第83章 考完以后,先什么都不做

周一早上,教学楼比平时安静许多。

月考第一科是语文,八点二十开考。按照考号,许知意在三楼,江叙被分到四楼,两个人连考场都不在同一层。

进校门前,江叙把手里的早餐袋递给她。

“豆浆,没加太多糖。”

许知意接过来:“你吃了吗?”

“吃了。”

“数学公式还看吗?”

江叙拍了拍书包:“不看了。昨天十点就停了。”

许知意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在考试当天抓着错题本不放,也没有一边走路一边背最后几个公式。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的楼梯口,准备分开。

江叙朝她伸出手。

许知意看了一眼来往的同学,还是把手放进去,轻轻握了两秒。

“考完见。”

“嗯。”

“知意。”

“怎么了?”

“别因为一道题影响下一道。”

许知意看着他笑:“这句话也送给你。”

江叙点头:“收到。”

他们在楼梯口松开手,各自上楼。

第一科语文结束时,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对答案,有人争论作文立意,还有人站在门口懊恼自己最后一题少写了一点。

许知意收好笔,没有参与。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后面有人问:“你作文是不是写规则那个方向?感觉跟你上次校刊文章挺像的。”

许知意停了一下。

“有一点相关,但不是同一篇。”

“那你肯定写得很好。”

她没有接“肯定”两个字,只笑了笑:“等成绩出来再看。”

说完便下楼去吃饭。

江叙已经在食堂门口等她。

他看见她,只问:“饿不饿?”

“饿。”

“先吃。”

两个人谁也没有问第一科考得怎么样。

坐下以后,江叙才把筷子拆开:“我作文写完了。”

“那很好。”

“你呢?”

“也写完了。”

“有一道阅读我不确定。”

“我也有。”

江叙笑起来:“那先不对答案。”

“嗯。”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

考试当天不在科目之间对答案。能改的题已经交上去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下一科。

下午英语结束时,许知意的状态比上周练习好很多。

有一道阅读题,她依旧在两个选项间犹豫。手指碰到橡皮时,她停了一下,重新回到原文。

没有新依据。

于是她保留了第一次选择。

交卷以后,她走出考场,第一件事不是问别人选了什么,而是在草稿纸背后写下一句:

“做到了。”

江叙那边却没有这么顺利。

第二天上午的数学,最后一道数列题仍然只做到第二问。

铃声响起时,他盯着空着的最后一行,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以前的他会立刻开始算自己可能丢多少分。

这一次,他把笔放下,按监考老师要求整理卷面,等卷子全部收走后才站起来。

走出教室,周亦川正好从隔壁考场过来。

“最后一题第二问答案多少?”有人立刻问他。

周亦川报了一个式子。

江叙听见后,脚步顿了一下。

和他写的不一样。

胸口那点沉闷立刻变得更明显。

他下意识想拿草稿纸重新算,却在把手伸进书包时停住。

下午还有物理。

现在算清楚,也不能回去改。

江叙把草稿纸重新塞了回去。

中午见到许知意时,她一眼就看出他没有早上轻松。

“数学?”

江叙点头:“最后一题可能错了。”

“只是最后一题?”

“还有两道选择不确定。”

许知意没有说“没事”,只把自己刚买的温水递给他。

“那先吃饭。”

江叙接过水,低声问:“你不问我考多少?”

“你现在也不知道。”

“那如果考得比模拟还低呢?”

许知意看着他:“成绩出来以后再看原因。”

“现在先把物理考完。”

江叙安静两秒,笑了一下。

“你把我的话还给我了。”

“本来就是我们一起说的。”

下午最后一科结束时,整栋教学楼像突然松开了一根绷了两天的弦。

有人冲出考场就喊着要去打球,也有人已经开始约周末看电影。

江叙收好文具,站在楼梯口等许知意。

她从三楼下来时,手里还抱着透明文件袋。看到他以后,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江叙伸出手。

这一次许知意没有只握两秒,而是直接牵住。

两个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操场边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林栀从后面追上来:“你们去不去吃东西?我现在能吃两碗。”

周亦川跟在她旁边:“你中午已经吃了两碗。”

“考试会消耗脑子。”

“没有证据证明你消耗了两碗饭。”

林栀回头瞪他:“你今天不要和我讲证据。”

许知意笑出了声。

最后四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面馆。

林栀点了大碗牛肉面,周亦川还是最普通的清汤面。江叙本来想点辣的,被许知意看了一眼。

“你下午说胃有点不舒服。”

“现在好了。”

“昨天也说好了不在考试后乱吃。”

江叙默默把菜单翻回去:“那番茄鸡蛋面。”

林栀看得直乐:“江叙现在被管得明明白白。”

许知意刚想解释,江叙先开口:“我自己答应过她的。”

“而且她提醒得对。”

林栀啧了一声:“行,我不问了。”

吃到一半,话题还是绕回了考试。

周亦川说数学最后一题第三问不算常规,林栀则坚持作文题目出得像在故意绕人。

许知意没有报自己估的分。

江叙也没有。

他们只是说哪科写得顺、哪科时间紧,像在复盘一次已经完成的长跑,而不是急着给结果下结论。

吃完后,林栀和周亦川先回家。

江叙和许知意沿着河边慢慢走。

“今天还散步二十分钟吗?”江叙问。

“今天不计时。”

“为什么?”

“考试结束。”

许知意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我想偷懒一次。”

江叙笑了:“批准。”

“谁要你批准?”

“那我陪你一起偷懒。”

他们走到上次抱过的长椅旁,许知意先坐下。

风比前几天暖了一点,树枝上已经能看见很浅的新芽。

江叙坐到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知意,我还是有一点想知道数学答案。”

“那你想对吗?”

“现在不想。”

“为什么?”

“因为就算错了,我今晚也不准备改卷子。”

江叙靠到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想回家洗澡,吃点水果,然后早点睡。”

许知意侧头看他:“页面呢?”

“明天再改。”

“兴趣小组作业呢?”

“周三才交。”

“很好。”

江叙看她:“你呢?”

“回家陪妈妈吃饭。”

“英语答案不对?”

“不对。”

“那道犹豫的题呢?”

许知意笑了:“尤其不对。”

“我已经决定相信考场里的自己一次。”

江叙看着她,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那今天都不聊成绩了。”

“好。”

他们安静坐了一会儿。

没有卷子,没有计时器,也没有计划表。

许知意忽然把头靠到他肩上。

“阿叙。”

“嗯?”

“我有一点累。”

“那靠着。”

“今天可以不说有用的话吗?”

江叙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可以。”

“也不总结。”

“好。”

“也不讨论下一次怎么进步。”

“好。”

许知意满意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江叙轻声叫她。

“知意。”

“不是说不说有用的话?”

“这个没用。”

“那你说。”

“我今天很想你。”

许知意睁开眼。

江叙一脸认真,像真的只是报告一件毫无考试价值的事情。

她没忍住笑。

“我也想你。”

“这个也没用。”

“嗯。”

“但我喜欢听。”

江叙轻轻握紧她的手。

夕阳一点点往河面下落。

许知意坐直以后,看着他问:“阿叙。”

“嗯?”

“现在想抱吗?”

江叙点头:“想。”

她站起来,朝他张开手。

“那抱一下。”

江叙也站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没有谁因为考得好才得到这个拥抱,也没有谁因为可能错了最后一道题就少一点被喜欢。

许知意靠在他胸口,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你数学最后一题可能错了。”她小声说。

“嗯。”

“我英语可能也有错。”

“嗯。”

“但我们今天已经考完了。”

“嗯。”

“所以先休息。”

江叙低头笑:“你刚才不是说不总结?”

许知意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句不算。”

松开后,江叙没有马上退远。

“可以亲你吗?”

许知意看着他,脸颊慢慢热起来。

“可以。”

“今天不是奖励。”

“我知道。”

“也不是安慰奖。”

“我知道。”

她忍着笑:“阿叙,你再解释就不可以了。”

江叙立刻闭嘴。

许知意主动往前靠了一点。

这次的吻比之前自然许多。

没有紧张得立刻分开,也没有故意延长。只是很轻地碰在一起,停了几秒,随后各自退开一点。

江叙耳朵还是红了。

许知意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片刻,同时笑起来。

“现在可以回家了。”她说。

“好。”

“今晚不打电话。”

“好。”

“也不发考试答案。”

“绝对不发。”

“晚安可以发。”

江叙牵住她的手:“这个一定发。”

晚上九点二十分,许知意洗完澡出来,手机刚好亮起。

江叙没有发任何关于答案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桌面上放着半盘切好的苹果,电脑是合着的,数学卷子也没有出现。

江叙:今天休息任务完成。

许知意看着那句话笑起来,也拍了一张自己的桌面。

英语错题本没有打开。

旁边只放着那份已经翻到一半的小说。

许知意:我也是。

江叙:那今天可以早点晚安。

许知意:晚安,阿叙。

江叙:晚安,知意。

手机放下以后,许知意没有再想那道英语题到底选B还是C。

结果会来的。

分数也会来的。

可今晚,她允许自己先做一个已经考完试的人。

不需要立刻变得更好。

也不需要马上为下一次出发。

只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等明天醒来,再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