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教学楼比平时安静许多。
月考第一科是语文,八点二十开考。按照考号,许知意在三楼,江叙被分到四楼,两个人连考场都不在同一层。
进校门前,江叙把手里的早餐袋递给她。
“豆浆,没加太多糖。”
许知意接过来:“你吃了吗?”
“吃了。”
“数学公式还看吗?”
江叙拍了拍书包:“不看了。昨天十点就停了。”
许知意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在考试当天抓着错题本不放,也没有一边走路一边背最后几个公式。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的楼梯口,准备分开。
江叙朝她伸出手。
许知意看了一眼来往的同学,还是把手放进去,轻轻握了两秒。
“考完见。”
“嗯。”
“知意。”
“怎么了?”
“别因为一道题影响下一道。”
许知意看着他笑:“这句话也送给你。”
江叙点头:“收到。”
他们在楼梯口松开手,各自上楼。
第一科语文结束时,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对答案,有人争论作文立意,还有人站在门口懊恼自己最后一题少写了一点。
许知意收好笔,没有参与。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后面有人问:“你作文是不是写规则那个方向?感觉跟你上次校刊文章挺像的。”
许知意停了一下。
“有一点相关,但不是同一篇。”
“那你肯定写得很好。”
她没有接“肯定”两个字,只笑了笑:“等成绩出来再看。”
说完便下楼去吃饭。
江叙已经在食堂门口等她。
他看见她,只问:“饿不饿?”
“饿。”
“先吃。”
两个人谁也没有问第一科考得怎么样。
坐下以后,江叙才把筷子拆开:“我作文写完了。”
“那很好。”
“你呢?”
“也写完了。”
“有一道阅读我不确定。”
“我也有。”
江叙笑起来:“那先不对答案。”
“嗯。”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
考试当天不在科目之间对答案。能改的题已经交上去了,接下来最重要的是下一科。
下午英语结束时,许知意的状态比上周练习好很多。
有一道阅读题,她依旧在两个选项间犹豫。手指碰到橡皮时,她停了一下,重新回到原文。
没有新依据。
于是她保留了第一次选择。
交卷以后,她走出考场,第一件事不是问别人选了什么,而是在草稿纸背后写下一句:
“做到了。”
江叙那边却没有这么顺利。
第二天上午的数学,最后一道数列题仍然只做到第二问。
铃声响起时,他盯着空着的最后一行,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以前的他会立刻开始算自己可能丢多少分。
这一次,他把笔放下,按监考老师要求整理卷面,等卷子全部收走后才站起来。
走出教室,周亦川正好从隔壁考场过来。
“最后一题第二问答案多少?”有人立刻问他。
周亦川报了一个式子。
江叙听见后,脚步顿了一下。
和他写的不一样。
胸口那点沉闷立刻变得更明显。
他下意识想拿草稿纸重新算,却在把手伸进书包时停住。
下午还有物理。
现在算清楚,也不能回去改。
江叙把草稿纸重新塞了回去。
中午见到许知意时,她一眼就看出他没有早上轻松。
“数学?”
江叙点头:“最后一题可能错了。”
“只是最后一题?”
“还有两道选择不确定。”
许知意没有说“没事”,只把自己刚买的温水递给他。
“那先吃饭。”
江叙接过水,低声问:“你不问我考多少?”
“你现在也不知道。”
“那如果考得比模拟还低呢?”
许知意看着他:“成绩出来以后再看原因。”
“现在先把物理考完。”
江叙安静两秒,笑了一下。
“你把我的话还给我了。”
“本来就是我们一起说的。”
下午最后一科结束时,整栋教学楼像突然松开了一根绷了两天的弦。
有人冲出考场就喊着要去打球,也有人已经开始约周末看电影。
江叙收好文具,站在楼梯口等许知意。
她从三楼下来时,手里还抱着透明文件袋。看到他以后,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江叙伸出手。
这一次许知意没有只握两秒,而是直接牵住。
两个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操场边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林栀从后面追上来:“你们去不去吃东西?我现在能吃两碗。”
周亦川跟在她旁边:“你中午已经吃了两碗。”
“考试会消耗脑子。”
“没有证据证明你消耗了两碗饭。”
林栀回头瞪他:“你今天不要和我讲证据。”
许知意笑出了声。
最后四个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面馆。
林栀点了大碗牛肉面,周亦川还是最普通的清汤面。江叙本来想点辣的,被许知意看了一眼。
“你下午说胃有点不舒服。”
“现在好了。”
“昨天也说好了不在考试后乱吃。”
江叙默默把菜单翻回去:“那番茄鸡蛋面。”
林栀看得直乐:“江叙现在被管得明明白白。”
许知意刚想解释,江叙先开口:“我自己答应过她的。”
“而且她提醒得对。”
林栀啧了一声:“行,我不问了。”
吃到一半,话题还是绕回了考试。
周亦川说数学最后一题第三问不算常规,林栀则坚持作文题目出得像在故意绕人。
许知意没有报自己估的分。
江叙也没有。
他们只是说哪科写得顺、哪科时间紧,像在复盘一次已经完成的长跑,而不是急着给结果下结论。
吃完后,林栀和周亦川先回家。
江叙和许知意沿着河边慢慢走。
“今天还散步二十分钟吗?”江叙问。
“今天不计时。”
“为什么?”
“考试结束。”
许知意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我想偷懒一次。”
江叙笑了:“批准。”
“谁要你批准?”
“那我陪你一起偷懒。”
他们走到上次抱过的长椅旁,许知意先坐下。
风比前几天暖了一点,树枝上已经能看见很浅的新芽。
江叙坐到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知意,我还是有一点想知道数学答案。”
“那你想对吗?”
“现在不想。”
“为什么?”
“因为就算错了,我今晚也不准备改卷子。”
江叙靠到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想回家洗澡,吃点水果,然后早点睡。”
许知意侧头看他:“页面呢?”
“明天再改。”
“兴趣小组作业呢?”
“周三才交。”
“很好。”
江叙看她:“你呢?”
“回家陪妈妈吃饭。”
“英语答案不对?”
“不对。”
“那道犹豫的题呢?”
许知意笑了:“尤其不对。”
“我已经决定相信考场里的自己一次。”
江叙看着她,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那今天都不聊成绩了。”
“好。”
他们安静坐了一会儿。
没有卷子,没有计时器,也没有计划表。
许知意忽然把头靠到他肩上。
“阿叙。”
“嗯?”
“我有一点累。”
“那靠着。”
“今天可以不说有用的话吗?”
江叙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可以。”
“也不总结。”
“好。”
“也不讨论下一次怎么进步。”
“好。”
许知意满意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江叙轻声叫她。
“知意。”
“不是说不说有用的话?”
“这个没用。”
“那你说。”
“我今天很想你。”
许知意睁开眼。
江叙一脸认真,像真的只是报告一件毫无考试价值的事情。
她没忍住笑。
“我也想你。”
“这个也没用。”
“嗯。”
“但我喜欢听。”
江叙轻轻握紧她的手。
夕阳一点点往河面下落。
许知意坐直以后,看着他问:“阿叙。”
“嗯?”
“现在想抱吗?”
江叙点头:“想。”
她站起来,朝他张开手。
“那抱一下。”
江叙也站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没有谁因为考得好才得到这个拥抱,也没有谁因为可能错了最后一道题就少一点被喜欢。
许知意靠在他胸口,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你数学最后一题可能错了。”她小声说。
“嗯。”
“我英语可能也有错。”
“嗯。”
“但我们今天已经考完了。”
“嗯。”
“所以先休息。”
江叙低头笑:“你刚才不是说不总结?”
许知意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句不算。”
松开后,江叙没有马上退远。
“可以亲你吗?”
许知意看着他,脸颊慢慢热起来。
“可以。”
“今天不是奖励。”
“我知道。”
“也不是安慰奖。”
“我知道。”
她忍着笑:“阿叙,你再解释就不可以了。”
江叙立刻闭嘴。
许知意主动往前靠了一点。
这次的吻比之前自然许多。
没有紧张得立刻分开,也没有故意延长。只是很轻地碰在一起,停了几秒,随后各自退开一点。
江叙耳朵还是红了。
许知意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片刻,同时笑起来。
“现在可以回家了。”她说。
“好。”
“今晚不打电话。”
“好。”
“也不发考试答案。”
“绝对不发。”
“晚安可以发。”
江叙牵住她的手:“这个一定发。”
晚上九点二十分,许知意洗完澡出来,手机刚好亮起。
江叙没有发任何关于答案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桌面上放着半盘切好的苹果,电脑是合着的,数学卷子也没有出现。
江叙:今天休息任务完成。
许知意看着那句话笑起来,也拍了一张自己的桌面。
英语错题本没有打开。
旁边只放着那份已经翻到一半的小说。
许知意:我也是。
江叙:那今天可以早点晚安。
许知意:晚安,阿叙。
江叙:晚安,知意。
手机放下以后,许知意没有再想那道英语题到底选B还是C。
结果会来的。
分数也会来的。
可今晚,她允许自己先做一个已经考完试的人。
不需要立刻变得更好。
也不需要马上为下一次出发。
只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等明天醒来,再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