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活着
- 1990:我在东北当医生
- 是潘家二少爷啊
- 2317字
- 2026-07-10 14:59:16
潘彪抬头看了一眼沈薇安,她跪在那里,白色的孝服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单薄。沈薇安似乎感觉到了潘彪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虎子,你倒是给个话啊。”刘婶催促道。
“婶子,这事太大了,我得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李巧云急了,“这么好的事,你还想什么?你嫂子要是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巧云说得对,”王婶附和,“虎子,你可不能犯糊涂。这年头,好姑娘不等人。你嫂子要是被别人娶走了,你后悔一辈子。”
潘彪被逼得没办法:“婶子们,这事我真得想想。我哥刚走,丧事还没办完呢,说这些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婶不依不饶,“丧事归丧事,婚事归婚事,两码事。你哥要是地下有知,也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就是,”李巧云说,“你哥临走前,说不定还嘱咐你要照顾好嫂子呢。”
潘彪心里一惊,潘老蔫确实嘱咐过他,而且嘱咐的就是这件事,但这些话他不能现在说出口。
“婶子们,等丧事办完了再说,行不?”
几个妇女对视了一眼,李巧云率先点头:“行,那就等丧事办完了再说。虎子,你可记住了,这事不能拖,拖久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这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帮忙的乡亲们在准备出殡的东西,几个男人正在往棺材上钉钉子。
中午时分,出殡的队伍出发了。
八个壮汉抬着棺材,唢呐班子在前面开路,潘彪走在队伍前面,手里捧着潘老蔫的遗像。沈薇安跟在棺材后面,由两个妇女搀扶着,哭得站不稳。
队伍穿过村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
坟地在村外的山坡上,冬天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挖坑费了不少力气。棺材下葬的时候,沈薇安扑到坑边,哭着要往下跳,被几个妇女死死拉住。
“薇安,别这样,让老蔫安安稳稳地走吧。”
“是啊,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呢,可不能想不开。”
沈薇安被拉起来,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潘彪站在一旁,看着棺材缓缓落入坑中,泥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心里很难受,但哭不出来。
填完土,立好碑,烧了纸钱。
出殡的仪式就算结束了。
乡亲们陆续散去,山坡上只剩下潘彪和沈薇安,外面太冷,两个孩子被邻居大婶抱回去了。
沈薇安跪在新坟前,哭声已经沙哑了,潘彪站在她身后。
太阳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
“嫂子,回去吧,天快黑了。”
沈薇安没有动。
“嫂子,你跪了一天了,这么整身体受不了。”
沈薇安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座新坟:“老蔫,你走了,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潘彪蹲下身:“嫂子,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沈薇安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虎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
沈薇安低下头,又哭了起来。
潘彪扶着她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帮忙的乡亲们都已经散了,院子里一片狼藉。灵棚还没拆,白色的孝布在夜风中飘动,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纸的味道。
沈薇安坐在炕沿上,两个孩子已经被邻居哄睡了。
潘彪在灶房里生火,烧了一锅热水,端了一碗过来:“嫂子,喝点热水。”
沈薇安接过碗。
“虎子,今天那些婶子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潘彪点头。
“她们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村里真的活不下去,去南方也没得活。今天出殡的时候,我就想,要不我就跟着老蔫一起走了算了。可是看到翠儿和花儿,我又狠不下这个心。”
“嫂子,别说这种话。”
“虎子,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有多难?”沈薇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前天夜里,翠儿发烧了,烧得烫手。我一个人抱着她,跑去找七婶,七婶给了退烧药,把我骂了,说再晚点翠儿就危险了。可我一个女人,哪走过夜路,抱着翠儿坐在诊所里,一直哭到天亮。”
“以后孩子有病可以找我。”
“我不能找你,没名没分,叫村里人说闲话。”
“嫂子,你多虑了,没人会那么说。”
“没人说?虎子,你太天真了。今天那些婶子们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她们表面上是在撮合我们,实际上是在试探我。她们想看看我是什么态度,想看看我是不是早就跟你有一腿了。”
潘彪知道沈薇安说的没错,农村就是这样,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虎子,我今天哭得很伤心,其实哭的不光是老蔫,我哭的是我自己。我哭我命苦,嫁了个打我骂我的男人,好不容易熬到他死了,又要被人指指点点。”
沈薇安越说越激动:“活着太难了,算了,我明天就去陪老蔫!”
“嫂子,你别这样。”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沈薇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潘彪,“虎子,你给我指条路。”
潘彪没言语,沈薇安站起身,走到潘彪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潘彪连忙去扶她。
沈薇安推开他的手,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虎子,嫂子求你一件事。”
“嫂子,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嫂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沈薇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虎子,收了我吧。”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大学生,是卫生院的医生,我只是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可是虎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村里真的活不下去。村里那些光棍汉,早就对我虎视眈眈了,老蔫这一走,他们肯定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我害怕。”
“嫂子,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敢乱来。”
“虎子,你太天真了,这里是农村,不是城里。那些光棍汉要是真想做什么,法律能管得住吗?就算事后把他们抓起来,我受的伤害能弥补吗?”
潘彪无言以对。
“虎子,嫂子不怕吃苦,嫂子什么苦都吃过。可是嫂子怕被人欺负,怕两个孩子跟着我受苦。你要是能收了我,给我一个名分,给两个孩子一个家,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嫂子,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沈薇安抓住潘彪的手,“虎子,你想想翠儿和花儿。你忍心看着她们跟着我受苦吗?你忍心看着她们被别人欺负吗?”
“嫂子,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