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留下的黑卡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沈少坐立难安,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一会儿站起来溜达两圈,一会儿又“哐当”瘫回沙发。没事就把卡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
那冰凉的触感和那个跟诅咒似的日期,一闭眼就往脑子里钻,挥之不去。一连几天,他都魂不守舍的,连波少带来的酱香鸭脖,嚼在嘴里都跟啃鞋底似的,一点味儿都没有。
“你说老黄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波少嗦着手指上的油,嗦得滋滋响,差点把手指头嗦秃噜皮,打破了屋里的沉闷,“吓唬完人就跑,玩神秘呢?”
“谁知道那老家伙什么意思。”杰少头也不抬,专注地擦着他那副刚买的宝贝望远镜,动作轻柔得跟给刚出生的婴儿擦屁股似的,哈一口气擦一下,擦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都干净,“依我看啊,到此为止,别瞎掺和。再往前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害怕小人立刻原地躺平:“听见没!官方警告!犯不着玩命!”
推理小人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可他越是这么郑重警告,越说明水很深!那个日期,分明是故意留的饵!这不像单纯的警告,更像个试探,看看我们有没有胆子接这个邀请。”
“邀请你个头!”沈少被脑子里吵翻天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忍不住骂出了声。
“谁邀请你?”波少眼睛瞬间亮成了灯泡,鸭脖也不啃了,“是璐璐约你看电影,还是方方请你喝奶茶?带我一个!我可以帮你们拿爆米花,还能帮你们拍合照!”
好巧不巧,杰少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立刻垮了下来,接起电话语气却谄媚得不行:“哎呀,黄总!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在呢在呢,我们仨都在侦探社呢,哪儿也没去!天天躺沙发上睡觉!”
“您说那张黑卡啊?查?查什么啊?沈少这几天连门都没出过!”
“唉好嘞好嘞,黄总您放心!有情况我第一时间汇报!绝对不耽误事!”
“再见黄总!您先忙!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杰少擦了擦额头的汗。沈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软骨头!
就在这时,那扇饱经风霜、随时可能散架的木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犹豫,跟老黄那机器人似的标准敲门声完全不一样,生怕把门敲坏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迅速交换着警惕和好奇。波少跃跃欲试就要冲过去开门,被沈少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沈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嘀咕,走过去缓缓拉开了门栓。
戏精小人立刻上线:“调整表情!嘴角上扬15度!眼神要真诚中带着一丝不羁!”
警惕小人攥紧拳头:“手放门闩上!肌肉绷紧!情况不对立马放波少咬他!”
门外站着一位女士。
她穿一身质地精良的米白色风衣,颈间系着条真丝围巾,颜色柔和,衬得她眼底那抹哀愁更明显了。面容姣好,却带着一股子熬了几十年的苦,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数不清的故事。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周身那股子贵气,跟侦探社这堆满泡面盒、飘着汗酸味的破屋子格格不入,就像把巴黎时装周的模特,硬生生塞进了菜市场的烂菜堆里。
她一进来,连屋里飘了三天的泡面味和鸭脖味,都自动往墙角缩了缩,不敢熏着人家。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里:积灰的沙发、积灰的桌子、波少啃了一半的鸭脖、杰少擦了八百遍的望远镜,最后才落在挡在门口的沈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审视,有期盼,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悲伤。
“请问……是沈少沈先生吗?”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是。您哪位?”沈少懒洋洋靠在门框上,努力维持着玩世不恭的姿态,心里却敲起了小鼓:这又是哪路神仙?看着就不好惹。
财迷小人当场原地蹦高,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的妈呀!这风衣一看就上万!这丝巾能买我一百件貂绒睡袍!绝对是超级大客户!这次报价必须往死里喊!先报五千!不行就一万!”
谨慎小人一把拉住他:“冷静!老黄前脚刚走,警告的唾沫星子还没干呢!后脚就来个富婆?太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是陷阱!”
“我姓秦,秦寒烟。”女人微微颔首,递过来一张名片。那纸手感温润,带着暗纹,一看就不便宜,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电话,连个公司头衔都没有,神秘得很。“冒昧打扰,是有一件私事,想请沈先生帮忙。酬劳好说。”
沈少接过名片,侧身让她进来:“进来说吧,屋里乱,别介意。”心里琢磨着:这做派,绝对不是一般人。
秦寒烟轻声道谢,步履优雅地走进屋。目光不经意扫过凌乱的床铺,在看到枕头边露出的那一小角黑卡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杰少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灰,擦得袖子都黑了;波少默默接了杯热水,不是饮水机不漏电,是他已经被电习惯了,皮糙肉厚不怕。
“秦女士,有什么事直说吧。”沈少开门见山,“我们这儿业务范围广,找猫找狗、寻人寻物、调解邻里纠纷都行……呃,捉奸也接,就是得加钱。”
秦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沉默了几秒,仿佛攒足了勇气,才抬头直视着沈少,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沈先生,我听说……前些日子,是你帮忙料理了老李的后事?”
沈少心里咯噔一下。老李?哪个老李?是那个渔夫老李,还是……李建设?
理智小人立刻拉响警报:“稳住!含糊其辞!不能暴露我们知道换身份的事!言多必失!”
警惕小人:“她怎么知道的?消息这么灵通?绝对有备而来!说不定早就盯着我们了!”
“江湖传言,不可全信。”沈少打了个哈哈,警惕性瞬间拉满,“秦女士认识老李?”
“认识……”秦寒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化不开的伤感,“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本名不该叫李大,他应该叫李建设。”
这句话跟个小炸弹似的,在屋里炸开了。
波少刚塞进嘴里的鸭脖,“咔嚓”一声连骨头带肉卡在了喉咙里,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杰少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镜片直接碎成了蜘蛛网,他心疼得脸都抽抽了。
沈少眯起眼睛,身体不自觉往前倾,语气也冷了下来:“您到底是谁?和李建设什么关系?”
秦寒烟没直接回答,从手提包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锦缎小荷包,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用塑料膜封得严严实实的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了,上面是年轻的李大和李建设兄弟俩,勾肩搭背站在渔船上,笑得一脸灿烂。角落里还有个穿邮局制服的年轻姑娘,眉眼清秀,跟秦寒烟有五六分像,正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笑得一脸天真。
“这是我。”秦寒烟指着那个姑娘,声音飘得像在梦里,又指向照片里更文雅的那个,“他,是李建设。”
她的指尖隔着塑料膜,轻轻拂过李建设的脸,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却强忍着没掉下来:“那场玉兰邮局的大火……根本就不是意外。”
沈少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砰砰直跳。
震惊小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火不对劲!当年王大爷说烧得邪门,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原来是有人搞鬼!”
“您想让我做什么?”沈少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郑重起来。他知道,这事儿绝对比找猫找狗危险一万倍,搞不好真的会没命。
秦寒烟没直说,又拿出一样东西,一枚银质的玉兰书签,花瓣脉络清晰,跟老黄留下的黑卡上的图腾一模一样!书签末端还系着一小缕褪成灰白色的蓝丝线,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建设……不久前想办法留给我的。”她摩挲着冰凉的书签,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找他藏的东西,又不能相信任何人,就带着这个书签,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问路。”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天桐市第一人民医院。那时他还年轻,我在那儿做义工。他说……那里的星空,他永远都记得。”
迷茫小人当场懵圈:“星空?医院的星空?”
分析小人疯狂转脑子:“是隐喻!肯定是隐喻!第一次见面在医院,星空绝对是指某个地方!比如太平间?不对,完全没关系。天台!医院天台晚上能看星空!线索绝对在天台!”
“您想让我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沈少接过书签,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那缕蓝丝线轻轻晃着,晃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秦寒烟深吸一口气,又拿出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只黑白边牧,蓝眼睛亮得像冰川,正歪着头看镜头。
“它叫边少。”秦寒烟的声音带着珍视和焦急,“它不是普通的狗。它是建设留下的活体钥匙。它……失踪了。”
“合着是找狗啊?”
沈少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地,长舒一大口气。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惊天秘案,闹了半天是寻宠委托!找猫找狗可是他们三少侦探社的王牌老本行,闭眼都能拿捏。
可他随手低头扫了一眼照片,整个人直接原地僵住。
“我靠!是这狗东西!”
“就是它!大清早天不亮薅我起床,硬生生把我当免费司机,一路带路把我诓去偏僻鬼地窖的缺德边牧!还动不动翻白眼鄙视我!”
懵逼小人当场石化:“救命!世界也太小了!绕来绕去坑我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这只狗!”
秦寒烟看着他又惊又气的模样,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与动容,轻声道:“原来救我的人,是你。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沈少眼神骤然一凝,死死盯着秦寒烟:“这么说,当初地窖里的人,就是你?”
秦寒烟缓缓点头,眼底积攒多年的疲惫、无助尽数翻涌上来。她抬眼看向沈少,眼神孤注一掷,带着恳切的恳求:“我老了,很多事身不由己。我听说你虽然行事不着调,但重情义。建设的后事是你办的,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我恳请你,帮我找回边少。事成之后,酬劳十万。”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
财迷小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十万!整整十万块!我的亲娘!找条狗赚十万!这是什么神仙大单!直接接!闭眼接!”
谨慎小人死死拽住它,瑟瑟发抖:“别疯!冷静点!天上不会掉馅饼!百分百有坑!这绝对是陷阱!”
沈少看着手里的玉兰书签,看着照片上边少那双欠揍的蓝眼睛,又想了想枕头底下那张烫人的黑卡。
摆烂小人摊手躺平:“别挣扎了!从拿起李大身份证那一刻,我们已经被卷进这盘横跨四十年的棋局里了。现在想抽身,晚了。”
沈少抬眼对上秦寒烟那双满是期盼、又带着决绝的眼眸,心里彻底通透。他早就深陷其中,无路可退。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书签,脸上露出那种混合着无奈、兴奋和破罐子破摔的痞笑:“行。这活儿,我们三少侦探社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