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节奏、力度、间隔精准得跟电子钟报时似的,咔嚓一下把沈少的春梦剪得稀碎,连个渣都没剩。
“谁啊,大清早的,有病吧……”沈少把脸往枕头里一埋,跟鸵鸟扎沙堆似的,连耳朵都捂上了。那枕头晒过太阳,混着霉味和他自己的男人味,味道一言难尽。他含糊地嘟囔着,企图用鸵鸟战术挽回一点梦境的余温。
门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三声敲门只是他的幻觉。
慵懒小人打了个哈欠:“没听见……一定是幻觉……继续睡……睡到中午再说……”
理智小人叹了口气:“起来看看吧!万一是哪个钱多烧手的冤大头呢?这年头生意难做,态度得好点!”
嘲讽小人翻了个白眼:“客户?这个点?除非是梦游的!肯定是波少和杰少那俩缺德玩意儿又来蹭早饭了!昨天把我最后一包红烧牛肉面都吃光了!连调料包都没给我剩!”
沈少在床上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实际大概0.3秒),最终还是决定听慵懒小人的。毕竟对于他这位三少侦探社主理人来说,睡觉是成本最低、回报率最高的娱乐活动,没有之一。
然而,那标准得令人发指的“叩、叩、叩”再次响起,跟复制粘贴似的,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和固执,不敲开门誓不罢休,仿佛能敲到天荒地老。
推理小人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节奏恒定,力度均匀,间隔完美。排除只会用拳头砸门、能把门板砸出个坑的波少,排除直接用脚踹、踹不开就翻窗户的杰少,排除敲门跟打鼓似的、还自带‘沈少开门有瓜吃’吆喝的老张。来者绝对是个强迫症晚期,而且一看就不好惹。”
理智小人:“起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不定真是笔大买卖呢?能赚够三个月的泡面钱!”
沈少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步三晃,跟宿醉未醒似的蹭到门口,“哗啦”一把拉开门栓。
门外没有波少那张贱兮兮的脸,也没有杰少那副睡不醒的死样子。
一辆黑色大奔,亮得能当镜子照,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打滑,跟旁边沈少那辆锈得掉渣、车斗里还沾着半块上周吃剩的煎饼的三轮车放一块儿,简直是天鹅掉进癞蛤蟆窝,看得他鼻子都酸了,不是感动的,是嫉妒的。
车旁站着个老熟人,典狱长的秘书,老黄。
他穿一身熨烫得连个褶子都没有的藏蓝色制服,帽檐压得低到能挡住鼻子,只露出一个紧抿着的、线条冷硬的下巴,跟块冻硬了的咸肉干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温度又降了三度,门口那几株半死不活的野草都蔫了,仿佛被他的低气压冻死了。
“黄秘书。”沈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大清早的,什么风把您又吹到这破地方来了?请进请进,陋室寒舍,别嫌弃。”他侧身让出门口,心里默默盘算:这次能捞多少?上次那两万块花得差不多了。
老黄却像脚底生了根,站在门槛外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念一份跟他毫不相干的通告:“沈先生。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吧,也就一个多月。”沈少挠了挠睡成鸟窝的头发,“咋了?典狱长有私事要委托?”他特意在“私事”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写满了“加钱”两个字。
老黄没接话,缓缓从西装内袋掏出个东西。不是沈少预想中的厚红包,也不是装着委托的公文袋,是一张纯黑的卡片,黑得能吸光,连阳光照上去都泛着冷意,跟刚从墨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用两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着卡,跟捏着什么病毒似的,生怕沾到一点人气,递到沈少面前。卡片正面印着一朵烫金的玉兰花,线条凌厉,看着不像花,倒像某种锋利的暗器。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老黄的声音依旧冰冷,每个字都像小冰锥砸在沈少耳膜上,“顺便带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突然从帽檐底下射出来,跟两把冰锥似的扎在沈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也不是你能碰的。离远点,对大家都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松开手指。黑卡轻飘飘落下,沈少下意识伸手接住。触手一片冰凉滑腻,跟攥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疙瘩似的,寒气顺着手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
老黄不再多言,利落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连关门声都比别人轻。黑色轿车如同鬼魅般无声滑出去,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沈少一个人傻站在门口,穿着掉毛的睡袍,趿拉着破人字拖,捏着那张莫名其妙的黑卡,在寒风中彻底凌乱,连鼻涕流下来都忘了擦。
懵逼小人:“几个意思?上次悄悄塞两万块咨询费,这次直接上门送黑卡?服务升级了?还是买一送一?送完卡还送死亡警告?赶紧扔了吧!”
财迷小人一把按住他的手:“扔什么扔!你个败家子!看看这材质!这做工!这压花!高级货啊!说不定是哪个暗恋我的富婆送的无限额黑金卡!随便刷!以后我天天吃沙县加三个卤蛋!喝豆浆买两碗,喝一碗倒一碗!”
害怕小人打了个寒颤:“别做梦了!这看着就像黑社会的追杀令啊!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死期!完了完了,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没炖了璐璐家那只公鸡呢!”
沈少捏着卡回到屋里,“砰”地关上门,把老黄的低气压都挡在外面。凑到窗户跟前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除了那朵冰冷的玉兰花,啥字都没有,干净得跟新的一样,连个logo都没有。
理智小人:“故弄玄虚!典型的心理战术!想吓唬我们!”
阴谋论小人:“恐吓!绝对是恐吓!我们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回忆小人疯狂翻账本:“我们得罪的人还少吗?从举报璐璐家公鸡扰民,到帮方方测试她办公室帅哥是不是渣男,再到上次把老张的私房钱告诉小紫……得罪的人能从南街排到码头!谁知道是哪个!”
就在沈少几乎要把这张卡归为“神经病恶作剧”,准备塞到抽屉底层当书签时,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朵玉兰花,突然在一片花瓣底部摸到一道极其细微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赶紧把卡片侧过来,贴在桌面上迎着光眯着眼瞅,差点把眼睛贴卡上。只见在玉兰花下方,原本纯黑的卡面上,竟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用针尖刻出来的数字,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1988.6.17
沈少捏着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疼得他一哆嗦。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这个日期,像一枚生锈的、带着血腥味的钉子,“哐当”一下从记忆深处砸了出来——
天桐岛玉兰邮局大火!十二人丧生,震惊全岛!
那一年他还没出生,但这桩旧案因为太惨烈,又留下了一堆解不开的谜团,一直是岛上老人口中经久不衰的谈资。他小时候天天蹲墙根听王大爷唠嗑,对这个日期印象深刻,王大爷说那是天桐岛最邪门的一天,连狗都不敢出门。
震惊小人原地蹦高:“我靠!这不是会员卡!这是死亡通知书啊!还是三十多年前的!”
回忆小人翻出泛黄的旧档案,声音都抖了:“档案记载:1988年 6月 17日夜,玉兰邮局突发大火,房子全是百年老木头,烧得跟个火炬似的,消防车来了都进不去,十二个当班员工一个都没跑出来,全烧成灰了!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是怎么着的火!有人说是电线老化,有人说是有人故意放火,还有人说是闹鬼!邪门得很!”
寒意小人浑身发抖:“凉飕飕的!我后背都冒冷汗了!这卡不会是从坟里挖出来的吧?老黄不会是鬼吧?刚才他站在那儿连影子都没有!”
作死小人莫名兴奋,原地蹦高转圈圈:“刺激!太刺激了!比找猫找狗、帮人骂渣男有意思一万倍!这才是侦探该干的活!历史谜案!尘封真相!连环杀人?还是复仇?太带劲了!赶紧查!必须查!”
求生小人疯狂摆手:“刺激个屁!赶紧扔了!就说风刮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想多活两年!我还没吃够卤蛋呢!”
沈少捏着这张突然变得重若千钧的黑卡,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那张随时可能散架的破床上。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侦探社,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知道,这次麻烦不是上门了。是直接砸穿了他那本就不结实的门板,精准地拍在了他脸上。
他那种插科打诨、混吃等死、调戏璐璐方方、偶尔接点不靠谱小委托的平静日子,从接过这张卡的那一刻起,就跟上次被波少摔碎的马克杯一样,碎得拼都拼不回来了。
悲观小人抱头痛哭:“完犊子了!摊上大事了!这下真要破产兼丧命了!侦探社还没赚钱就要倒闭了!”
破罐破摔小人:“怕啥!反正烂命一条!破罐子破摔!说不定破案了还能扬名立万!到时候妹子排着队往我身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