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淼淼开律所三千一小时

早上的太阳跟融化的黄油似的,稀里糊涂糊在侦探社的破玻璃窗上,给冰冷的屋里镀了层煎饼果子似的暖黄。沈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大腿根那道新鲜的月牙疤,这是那天救完人回来,三轮车压到石头把他甩飞,跟大地母亲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法式热吻,门牙都差点磕掉,人家赏的纪念章。

要不是当时摔得劈叉姿势比广场舞大妈强行下腰还标准,膝盖上那片乌青和裤裆裂的大口子都真实不虚,再加上王大妈以为他在练铁头功,非要拉着他当广场舞队的武术指导,他真要怀疑那只会导航、还会翻白眼鄙视他的边牧,是自己喝了假酒产生的幻觉。现在他看见黑白相间的狗就绕着走,生怕再被指挥去挖地窖。

侦探社依旧冷清得能结冰,连苍蝇都懒得飞进来,生怕沾染上这里的穷酸气。门口就孤零零停着那辆破三轮,车斗里还留着那天溅的泥点子。

外头寒风嗖嗖,屋里倒是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味。沈少和杰少俩人像没骨头似的陷在沙发里,这沙发是波老爷子和杰老爷子众筹买的,总不能看着自己儿子每次来沈少这儿,只能硬邦邦躺木桌子上硌腰。俩老头一合计,不仅买了沙发,顺便还凑钱装了个空调,把那台小破电视换成了50寸的大彩电,美其名曰“办公设备升级”,实则是怕自己儿子来这儿受罪。

俩人捧着热咖啡,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台大电视。旁边歪歪扭扭立着块硬纸板,是沈少亲笔写的价目表,字跟狗爬似的,还沾了点咖啡渍:

「专业咨询:500元/小时(前59分钟纯唠嗑不收费,第60分钟准时涨价,最终解释权归本社所有)」

「手冲咖啡:500元/杯(自带保温杯立减490,鼓励环保,薅羊毛请往死里薅)」

「代写检讨书:50元/千字(保证情真意切,老师看了都流泪,写过的都留校察看了)」

「代排队:20元/小时(医院、超市、民政局都接,不包插队,插队加钱,挨揍不负责)」

「代打游戏:10元/小时(青铜段位包赢,黄金以上看运气)」

「帮骂渣男:100元/次(只动口不动手,骂输了不退款,骂赢了加五十,动手加1000,包拘留所送饭,不包保释)」

奸商小人叉腰大笑:“看看这定价!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与商业的狡黠!既给了穷人活路,又赚了富人的钱!我真是个商业天才!”

贴心小人抹了把眼泪:“还包拘留所送饭,太人性化了!感动哭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板!”

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那白大褂专家笑得比菩萨还慈祥,唾沫星子都快喷屏幕外面了。沈少突然露出一副神棍似的姨母笑,用刚搅过咖啡、还沾着褐色液体的勺子指着屏幕:“信不信?下一个广告里的妹子,就是你未来老婆。”

“行啊,”杰少懒洋洋翘着二郎腿,“那再下一个广告里的,就是你媳妇儿。”

俩人相视一笑,都露出“老子看透这无聊人生”的猥琐表情,屏息等待命运的安排。结果命运这货明显那天灌多了假酒。

第一个广告是老头乐三轮车,大爷骑着车拉着三袋大米、两筐白菜,扯着嗓子喊:“XX老头乐,能拉货能拉人,一辆顶三辆!买了老头乐,全村你最乐!”

第二个广告更绝,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举着瓶子喊:“XX补肾胶囊,一粒顶三粒!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愣是连个雌性生物的影子都没见着。

单身狗小人:命运你是不是玩不起!连个女的都不给看!

扎心小人:合着咱俩未来老婆一个是老头乐,一个是补肾胶囊是吧?

“哈哈哈哈——!”

俩人爆发出被掐住脖子似的鹅叫,沈少激动得一巴掌拍下去,精准命中大腿根的伤疤,疼得他原地蹦高,眼泪都飙出来了:“我*!疼疼疼……”

乐极生悲小人:“让你嘴贱!让你拍大腿!疼死你活该!”

坚强小人:“忍住!不能丢面儿!接着笑!”

欢乐时光被一声刺耳的门轴惨叫打断。波少顶着一头炸毛的鸟窝冲进来,运动服袖子撕了个大口子,浑身散发着怨气。

“咋了这是?”沈少挑眉,上下打量他。

“被狗咬了!”波少一屁股墩进沙发,震起一片灰尘,差点把沈少呛死。

“我靠!那你还不赶紧去打狂犬疫苗!晚了就得变疯狗了!”杰少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打了!左手狂犬疫苗右手破伤风,现在感觉能单挑藏獒!”波少举起俩胳膊,使劲绷着,展示着他那跟鸡蛋似的肱二头肌。

“那就好那就好,”沈少摸着下巴,摆出狗头军师的架势,“下次再遇见那狗,给它喂个肉包子。”

“这样它以后就不咬我了?”波少居然一本正经地思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少听他放屁!”杰少赶紧打断,“你喂一个试试!明天全村的狗都得堵在侦探社门口,排着队咬你!”

“沈少你真狗啊!”波少反应过来,抄起空咖啡包就砸过去。

沈少灵活躲开,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人齐了!走,出去祭五脏庙,我请客!”大手一挥,试图营造老大风范,心里却在默默算兜里还剩多少钱。

仨人晃悠到街上,组成了天桐岛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沈少走在最前面,迈着外八字步,跟刚收完保护费的混混似的,看谁都不顺眼;杰少在左边晃悠,双手插兜,走路一颠一颠的,跟脑血栓刚出院还没好利索似的;波少在右边甩着胳膊,跟个提线木偶没接好线似的,走一步晃三下。

这诡异阵仗吓得卖水果的大叔赶紧把水果摊往身后挪了挪,生怕被这三个神经病掀了摊子;上学迟到的小孩吓得哇一声哭了,边哭边喊“妈妈我再也不逃学了!”;连路边的流浪狗都夹着尾巴绕路走,生怕被这三个神经病传染。

正瞎晃呢,远处一家新店门口的长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那队伍从街头拐到街尾,连老头老太太都搬着小马扎在排队,手里还拎着编织袋。

“嚯!这啥情况?领免费鸡蛋还是抢茅台?”波少伸长了脖子,差点把脖子抻断。

“会不会是超市打折?买一送一?”杰少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

“不能吧……”沈少咽了口唾沫,眼睛发亮,“难道是民政局搞活动,免费发对象?先到先得,发完为止!”

“管他卖啥,先排上!刻在DNA里的排队本能动了!”沈少一挥手,仨人屁颠屁颠就凑了过去,赶紧找了个队尾站好,踮着脚往前瞅,心里美滋滋的,不管啥便宜,先占了再说,反正排队不要钱。

走近一看,那店气派得晃眼,亮闪闪的玻璃幕墙,“为民律师事务所”六个鎏金大字,差点闪瞎他们的钛合金狗眼。门口立着个牌子,上面一行字让仨穷鬼倒吸一口凉气:「咨询费:3000元/小时。」

贫穷小人当场哭了:“三千?一小时?这哪是咨询啊,这是抢银行啊!我搬砖一天才挣两百,人家一小时顶我干半个月!”

数学小人疯狂计算:“每分钟50块!每秒八毛三!在这儿呼吸一口都得花钱!说句话两块钱!放个屁五块!”

“我滴个亲娘哎!”波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卖肾还是卖身啊?抢钱都没这么快!”

“格局!注意格局!”杰少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按,“按996算,人家干一小时能买沈少你这破三轮,干一周能买我家那破宅子,干一个月……能买波少十个挖掘机!”

“打住打住!”沈少赶紧捂住他的嘴,脸都绿了,“再说我心态崩了!这种行业,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天天跟人吵架,用不了一个月就得猝死!赚的都是棺材本儿!折合下来时薪也不高!”

酸葡萄小人疯狂点头:“就是!有钱没命花!还是咱们穷得健康!天天摸鱼晒太阳,能活到九十九!”

真相小人呸了一口:“拉倒吧!明明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沈少贼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一扫,突然定格在一个反光点上,那不是老张吗!这家伙正右手紧紧搂着小紫的腰,俩人甜甜蜜蜜的,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啥,在三个光棍眼里格外刺眼。

沈少吹了声极其响亮的流氓口哨。老张跟巴甫洛夫的狗听见开饭铃似的,瞬间条件反射,抛下小紫就窜了过来,留下小紫在原地气得跳脚大骂:“狗男人!又去哪?”

“抽根烟抽根烟!马上回来!”老张边跑边回头喊,语气虚得不行。

“别跟那些狗男人混太久!”小紫的怒吼在风中飘荡。

老张跑到跟前,气喘如牛,眼窝深陷,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打晃,风一吹就能倒,整个人看着都被掏空了,跟吸了毒似的。

沈少挤眉弄眼地调侃:“我说老张,这田是越耕越肥,牛倒是越耕越瘦喽。你这肾,还扛得住吗?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刚才那款补肾胶囊?一粒顶三粒!无效退款!”

同情小人:“兄弟,保重身体啊!色字头上一把刀!”

羡慕小人:“唉,瘦是瘦了点,好歹人家有田耕啊。咱们仨连田在哪都不知道。”

波少甩给老张一根华子,打火机火苗差点燎着他的眉毛。俩人吞云吐雾,活像两台人形加湿器,没一会儿周围就云雾缭绕,能见度不足三米。

“这排啥队呢?领免费避孕套呢?”杰少望着长龙,发出灵魂拷问。

老张狠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带着看破红尘的沧桑:“新开的律所,开业大酬宾,免费咨询七天。”

“免费七天?我算算啊,”波少的数学突然变得比计算器还准,“一天按十小时算,一天三万,七天就是二十一万!哪个傻叉……咳,哪位大佬这么大手笔?做慈善呢?”

“淼淼。”老张吐出这两个字。

恐惧小人瞬间炸毛:“是她!那个可怕的女人!沈少你脸还疼吗?我怎么感觉左脸又开始疼了!”

沈少下意识摸了摸左脸,上次挨的那一巴掌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冷笑一声:“复日大学法学院高材生,骂人词汇量比《现代汉语词典》还丰富。上次有个碰瓷的讹她五百块,被她从民法典骂到刑法,从祖宗十八代骂到未来子孙,骂了整整四十分钟,最后碰瓷的当场给她转了八百块精神损失费,跪着说以后再也不敢碰瓷了。她开律所?简直是给和谐社会添堵!专门给流氓提供法律武器!”

“只是没想到这么贵,还这么多人排队。”波少咂舌不已。

“免费!免费!免费!”沈少把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等这一周免费期过了,你看还有几个傻子来?到时候比咱们侦探社还冷清!咱们至少偶尔还能修修璐璐的电脑呢!”他努力给自己找补,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杰少、波少、老张闻言,纷纷竖起大拇指,深表赞同,脸上都露出了“我们比她强”的迷之自信。

“对了老张,你和小紫排啥队呢?你俩又没官司打,总不能是来凑热闹的吧?”沈少好奇地问。

谁知老张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地上,脸瞬间煞白,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走了走了!我就是路过!”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又钻回队伍里去了。

“这货咋了?神神秘秘的。”仨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有鬼小人:“绝对有鬼!这货肯定是来咨询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