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吉日选在正月十六,宜开业、宜动土、宜搞事情,忌丢人现眼。
沈少天不亮就爬起来了,翻出那件压箱底的黑色风衣,拼爹爹9块9包邮的福尔摩斯同款,袖子长到能当裙子穿,下摆拖在地上走一步扫一下地,比扫帚还好用。他对着镜子梳了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喷了半瓶发胶,硬得跟钢盔似的,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打滑。
“怎么样?像不像福尔摩斯?”沈少叼着个从老李茅屋里翻出来的旧烟斗,连烟丝都没装,摆了个自认为酷毙了的姿势。
杰少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眼皮都懒得抬:“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傻子。”
波少蹲在地上啃从隔壁顺来的包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含糊不清:“像!特别像!像那种专门蹲小区门口抓小三的私家侦探!”
沈少一脚踹在波少屁股上:“滚蛋!我们是正经侦探社!抓什么小三!我们要破大案!要扬名立万!要成为天桐岛的福尔摩斯!”
志向远大小人:“没错!我们要破悬案!要当名侦探!要让全岛的人都崇拜我们!”
现实小人:“拉倒吧,抓小三都比你靠谱,至少能赚点钱。”
几个噼里啪啦的鞭炮过后,人群“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跟看耍猴似的。
五金店王婶嗑瓜子的速度快得跟缝纫机似的,脚下瓜子壳堆得能埋脚脖子;奶茶店小哥在人群后面蹦得跟个蚂蚱似的,就为了看一眼热闹;就连跟修鞋摊躺椅焊在一起、半身瘫痪的老周,都支棱起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等大伙看清门口站着的主理人是沈少时,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果然如此”的会心微笑,仿佛所有离谱的事只要安在沈少头上,就跟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天经地义。
沈少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故意装不在意。他斜斜靠在随时会散架的门框上,十指交叉抱在胸前,眼皮半耷拉着,努力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看透一切的装逼样。只可惜,他那抖得跟踩了电门似的脚尖,还有飘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眼神,彻底出卖了他。
装逼小人:“气质!注意气质!下巴微收!眼神放空!要的就是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范儿!谁都别理!”
拆台小人:“拉倒吧!你腿都快抖成筛子了!围观群众都在憋笑呢大哥!再装就露馅了!”
他身后那俩被迫营业的合伙人,更是浑身不自在。杰少用鞋尖,在地上专心致志抠三室一厅,看那架势,再抠会儿能直接通到秦始皇陵;波少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从耳根红到脖子根,恨不能当场钻进地缝里当蚯蚓。
为了这场开业大吉,沈少可真是煞费苦心。熬夜手写了一沓传单,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连他自己第二天都认不出来;还设计了一堆“商业鬼才”抽奖活动,奖品包括:波少手抓饼五折券、杰少免费擦鞋一次、以及沈少本人亲笔签名照一张。
他一边把传单硬塞给路过的大爷大妈(收获无数白眼和“神经病”的吐槽),一边扯着嗓子吆喝,喊得嗓子都哑了:“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天桐岛独一份的三少侦探社正式开张啦!专业承接丢猫找狗、查岗捉奸、抓隔壁老王、追欠债老赖!一小时五百块!五百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现在办VIP充五千送五千!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开张整整一上午,别说办卡充值的冤大头了,连进来问个路的人都没有。营业额直接挂零。
破产预警小人:“首日营收:0元。预计破产时间:后天。建议直接关门卖破烂,还能回点本,至少能买两包泡面。”
乐观小人:“没事!咱们有礼金!看!红包这不就来了吗!虽然都是奇葩,但也是钱啊!”
不过虽然钱包空空,礼金簿上倒是开出了几朵黑色幽默的花。老张的转账备注赫然写着「精神损失预付款」;璐璐和方方合送的红包,贴着粉嫩嫩的桃心贴纸,打开一看就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还歪歪扭扭写着“开业大吉”;最绝的是淼淼,派人送来一个烫金信封,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五,明晃晃地骂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沈少自从老张婚礼后,看到淼淼这个名字,都会下意识摸自己的左半边脸,耳边自动响起那记响亮的耳光和那句荡气回肠的“狗男人”。
PTSD小人:“救命!DNA动了!脸又开始疼了!淼淼这个女人就是我的噩梦!”
阴影小人:“以后看见穿红裙子的都得绕着走,留下心理阴影了。”
当天下午,璐璐一脚踹开侦探社的破门,怀里抱着台冒着青烟的笔记本电脑。
三少正围着桌子吃泡面,汤都快喝光了。沈少抬眼皮瞥了一眼,语气深沉得跟得道高僧似的:“重装系统啊?这得加钱。”
坐地起价小人:“机会来了!狠狠宰她一笔!”
怂包小人:“你敢加钱?不怕她再给你一巴掌?见好就收吧大哥!能混杯奶茶就不错了!”
波少热心地拿起一个相对干净的杯子,走向那个饮水机:“璐璐喝热水不?我给你接……哎哟我*!真的漏电!”他嗷一嗓子蹦起来三尺高,手甩得跟抽风似的。
杰少淡定地给璐璐端了杯咖啡:“这年头谁还喝热水?喝了容易触电。”
沈少从抽屉最深处,掏出个包了三层塑料袋的U盘,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三分钟后,那台电脑在杀猪般的风扇轰鸣声中,居然真的奇迹般亮了。
装逼小人:“赶紧叉腰装一个!让她看看我的厉害!我可是天桐岛第一电脑高手!”
作为报酬,三少侦探社收获了人生第一单生意的凭证,三杯全糖奶茶,甜得能齁死一头牛,杯壁上还画着个张牙舞爪的猫爪,是璐璐的专属logo。
沈少捧着奶茶,跟捧了个奥运金牌似的,表情庄重得不行,完全忘了这玩意儿甜得能直接送走一个糖尿病患者。
成就解锁小人:“历史性时刻!第一笔以物易物业务!载入三少侦探社史册!以后可以吹一辈子了!”
吃货小人:“好喝!就是太甜了,牙都快掉了。”
第二天,晨雾还没散,侦探社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典狱长的秘书老黄,夹着个鳄鱼皮公文包,脸色凝重得跟来参加追悼会似的。他一进来,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温度直接降了三度,连泡面的香味都没了。
杰少和波少立马起身,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黄总来了!”
“黄总这边坐,这把椅子干净,没掉漆!”
“黄总喝水!”
“黄总别喝水!这水漏电!黄总喝咖啡!”
老黄二话不说,先递给沈少一个厚墩墩的红包。沈少捏了捏,心里乐开了花,估摸着最少八千八,这下终于能给三轮车换个新电瓶了,再也不用半路上推车了。
财富小人:“卧槽!发财了发财了!终于来大客户了!新电瓶!新轮胎!我来了!”
激动小人:“冷静!别表现得太没见过世面!要淡定!要专业!”
结果老黄坐下后,压根不提案子的事,开始拉家常,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沈少,你爸妈身体还好吧?最近有没有出去旅游?”“爷爷奶奶高寿啊?平时爱吃点啥?”“老宅后面那几棵梧桐树,今年开花了吗?生没生虫子?”
沈少表面上“嗯嗯啊啊”应付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拉家常,这是查户口呢!指不定背后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侦探本能小人:“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警惕小人:“小心点,别被套话了,言多必失。”
聊到最后,老黄爽快地签了一张两万块的咨询费支票,动作干脆得让沈少都愣了。
“哎呀,黄总大手笔,谢谢黄总!”
“黄总万寿无疆!”
沈少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没出息的舔狗,为了表示“投桃报李”,大笔一挥开了一张五万块的发票。
老黄眼角抽了抽,还是默默收下了。
黑心老板小人:“赚翻了!空手套白狼!这波血赚!两万块到手!”
良心小人:“会不会有黑幕?算了,他都主动送钱来了,不要白不要。”
第三天的骚乱,是被一群背着比人还大的书包的小学生引爆的。当第一本《快乐寒假》“啪”地砸在那张兼用吃饭、办公、打牌的破桌子上时,侦探社瞬间变成了作业地狱。
波少盯着那道鸡兔同笼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跟看外星文似的,嘴里念念有词:“鸡和兔为什么要关在一个笼子里?它们不打架吗?出题的人是不是有病?哎呀,我要去挖护城河了!”
杰少反应也快,借口“有紧急越狱犯要追查”,跳上波少开的三轮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波少油门拧到底,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估计已经摔沟里了。
逃兵小人:“杰少牛逼!跑的真快!下次我也这么跑!写作业什么的最可怕了!”
绝望小人:“完了,他俩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场知识暴动,最后还是璐璐和方方联手镇压的。璐璐挎着一兜棒棒糖薯片,方方拿着彩色荧光笔,三下五除二就把哭唧唧的小学生哄得服服帖帖,作业辅导直接变成了童话故事会,连最调皮的小男孩都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学霸小人:“还是女人厉害!我们仨加起来都不如她俩一根手指头!”
佩服小人:“璐璐和方方就是我的神!救了我们一命!”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时候,檐角的红灯笼晃悠悠的,给这场鸡飞狗跳的开业闹剧画上了个暂时的句号。侦探社终于清静了,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沈少独自坐在破桌子前,透过那块窗户,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王婶还在嗑永远嗑不完的瓜子,奶茶店小哥在捣鼓新出的“黑暗料理”,老周又瘫回了他的躺椅,跟整个世界和解了。
他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皱起了眉头,心里却莫名觉得挺踏实。
虽然开业这几天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没赚着什么钱,还被全岛看了笑话,收了一堆破烂和奇葩礼金,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哲学小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冷清也是一种格调。至少我们不用再应付小学生了。”
文艺小人:“这意境!这留白!充满了无限可能!下一个大案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