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翌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时，教学楼的走廊已经只剩零星几盏灯亮着。傍晚的风裹着秋末的凉意从窗户缝钻进来，他拉紧校服外套拉链，指尖触到口袋里那张叠得整齐的纸币——那是妈妈让他周末去买辅导资料的两百块，边角被体温焐得有些软。
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沉成了墨蓝色，临街商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柏油路面染得五光十色。闫翌习惯性地拐进那条 shortcut的小巷，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居民楼窗户透出来的微光，勉强在地面拼出一条能走的路。他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直到巷口突然晃过一个黑影，他才猛地停下脚步。
“闫翌，等会儿。”
声音很熟，闫翌摘下一只耳机抬头看。叶明斜靠在巷壁的砖墙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身后还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男生，三个人刚好把窄窄的巷口堵得只剩一点缝隙。叶明比闫翌高半个头，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里带着点没睡醒似的不耐烦。
闫翌心里咯噔一下。他和叶明同级不同班，之前只在操场见过几次，听说他总跟着校外的人混，上周还因为打架被教务处叫去谈话。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叶明站直身体，往前迈了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跟着动了动，阴影刚好罩住闫翌的脚边。叶明盯着闫翌的口袋，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听说你妈上周给你钱买资料了？借点用用。”
闫翌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攥着口袋里的纸币，指尖有些发凉：“我只有两百，是要去买辅导书的。”
“两百？”叶明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闫翌的肩膀，力道重得让他晃了一下，“你逗我呢？闫翌，别装了，我知道你家条件好，你妈每次给你零花钱都不少。”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威胁的意味，“我最近手头紧，你借我点，以后肯定还你。”
“我真的没有更多了。”闫翌往后躲了躲，避开叶明的手，“那两百是必须花的，不然我妈会问的。”他能感觉到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已经退无可退，巷子里的风好像更冷了，吹得他耳朵发疼。
叶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身后的一个男生往前凑了凑，声音粗哑：“明哥跟你好好说呢，别给脸不要脸。”另一个男生则踢了踢脚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闫翌的手心冒出了汗。他不是没听说过叶明借钱的事，隔壁班的男生上个月被他堵过，后来偷偷找了老师才解决。可现在巷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周围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他要是硬拒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咬了咬下唇，又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粗糙的砖墙，能感觉到砖缝里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
“我真的只有两百。”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小了点，但还是没松口，“而且那是买资料的钱，我不能给你。”
叶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闫翌的口袋，闫翌下意识地躲开，书包从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里面的练习册散了一地。叶明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散落的书本上，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高三（1）班闫翌”。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手机电筒的光束晃了进来。“谁在里面啊？”一个阿姨的声音传来，“这巷子黑，我家孩子怕黑，我来接他放学。”
叶明的动作瞬间停住，他和身后的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阿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电筒的光扫过他们身上，叶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拉了拉身边的男生：“走了。”
三个人转身往巷尾走，经过闫翌身边时，叶明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事没完。”然后快步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阿姨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看到地上散落的书本和脸色发白的闫翌，赶紧走过来：“同学，你没事吧？刚才那几个人是谁啊？”
闫翌蹲下身，慌忙把书本往书包里塞，手指还在发抖：“没事阿姨，是我同学，刚才就是聊了会儿天。”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让阿姨担心，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阿姨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把电筒的光往他这边挪了挪：“快收拾好吧，这巷子晚上不安全，以后别走这儿了，绕点路走大路。”
“谢谢阿姨。”闫翌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口袋里的两百块钱被攥得皱巴巴的。
走出巷子时，大路的路灯亮得刺眼，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络绎不绝，刚才在巷子里的窒息感终于慢慢散去。闫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他摸出口袋里的纸币，展开看了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口袋里。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买了一瓶热牛奶。温热的瓶子握在手里，暖意慢慢传到指尖，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喝着牛奶，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他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他不想让妈妈担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被同学堵在巷子里借钱？说对方威胁自己？他怕妈妈会着急，也怕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闫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重新握紧书包带，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他知道，叶明说的“这事没完”不是随便说说，以后可能还会遇到麻烦，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高三的功课学好，至于其他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抬头看到家里的窗户亮着灯，心里突然踏实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开小区的大门，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巷子里的阴影好像还跟在身后，但家里的灯光就在前方，那点暖意，足够支撑他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