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群刁民

一大清早,马国骏第一个到达办公室,他瘫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瑞山市灰蒙蒙的天空。

已经好几天了。

他,马国骏,前世华夏某单位的中层干部,在某个加班写迎检材料的夜晚……重生到了2012年的韩国。

成为了韩国忠清南道瑞山市厅石南洞行政福祉中心总务组一名行政级别最低的,九级主务官。

从最初发现自己重生在2012年韩国的极度震惊,到勉强接收完这具身体原主一个同样名叫马国骏(마국준)的破碎记忆和社会关系,再到认清自己九级主务官的悲催身份。

混乱过后,他曾短暂地燃起过一丝希望。

然而,这个世界它喵的好像没有比特币,他搜遍了全网,都没找到中本聪和他的白皮书。

赌球?

可惜,我不看足球。

股票?

韩国的股市我知道个屁。

马国骏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带着全网首发绝版攻略的玩家,兴奋地冲进游戏,结果发现这他妈是个私服,所有副本和宝物刷新点全改了。

希望的泡沫迅速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巨大的荒谬感。

老天爷,你玩我呢?

他内心无数次咆哮:给我重开的机会,就开成这样?不仅没系统外挂,而且还直接给我扔进困难模式?

唯一的好处是这具身体年轻了点,原主的身材和长相也不错,但这点好处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微不足道。

同事关系陌生,工作内容琐碎又憋屈,薪水也只够勉强糊口。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见未来的出路在哪儿。

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十年可能都要在这个小办公室里,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韩国民生事务,他就感到一阵窒息。

躺平,必须躺平。

随心所欲一点,反正老子已经死过一次了。

既然努力无效、奋斗无门,那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彻底放弃。

应付了事,准时下班,有钱就去大保健。

谁也别想让我多干一点,谁也别想给我画饼。

他正沉浸在悲愤的躺平宣言中,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主务官。”

朴组长那张油腻的脸出现在隔板旁,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他的桌子。

“呀!你小子,又发呆?赶紧的,有任务。”

马国骏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用死鱼般的眼神看着上司问:“组长nim,什么任务?”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充满了“我不想干”的抗拒。

朴组长仿佛没看见他的抗拒,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直接把一份文件甩到他桌上:“那个传统市场拆迁的事,商户又聚在一起阻拦,开发商和他们僵持着,你去处理一下。”

“我?一个人?”马国骏试图挣扎,“这不该是市厅建设科或者……”

“呀!”朴组长粗暴打断他的话,“你就是去听听他们发牢骚,记录一下,回来写个报告就行,很简单的事情,这里你最年轻,多跑跑腿应该的,快点去,别磨蹭了。”

说完,根本不容他拒绝,朴组长就把一份薄薄的拆迁方案塞进他怀里,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推出了办公室。

又是拆迁这种破事,去干嘛?挨骂吗?

操……

他抱着速去速回、挨骂交差的摆烂心态,凭着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开车达到了那个传统市场。

环境果然如他所料,脏乱、拥挤、弥漫着鱼腥和泡菜混合的味道。

一群中老年商户正聚在一起与开发商的人对峙着,且每个人都情绪激动。

马国骏没有好脸色地走过去,生硬地拿出证件表明身份:“我是石南洞行政福祉中心总务组的马国骏主务官……”

话还没说完,那群商户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抱怨、诉苦、骂声瞬间将他淹没。

“呀!你来得正好,这赔偿金额根本不行!”

“我这店开了三十年,这点钱让我以后怎么活?”

“你们和开发商是一伙的,就是想逼死我们。”

“我们绝对不搬,死也不搬。”

无数只手指到他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这些话语,和他前世在基层听到的何其相似。

但此刻,或许因为对重生在韩国的不满、对身份地位的排斥、对“为韩国人服务”的本能抵触,再加上这劈头盖脸的无差别攻击,这些声音非但没有引发他丝毫共情,反而像汽油一样浇在了他心头的邪火上。

就在一个被大家称呼为金会长的老头几乎要把手指戳到他鼻子上时,马国骏心底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前世今生积累的所有憋屈、愤怒和荒谬感,在这一刻冲垮了堤坝。

“都给我闭嘴!”

突然,他猛地吼了一声。

商户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愕然地看着这个年轻又面生的主务官。

马国骏彻底爆发了,拿起那份拆迁方案,用手指关节“哒哒”地敲了敲封面,劈头盖脸地怼了过去:

“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

“我告诉你们,这块地的所有权是市厅的,不是你们的,你们只有房屋使用权,懂吗?在法律上你们就不占理!”

“开发商的赔偿方案,是达到了《土地征收补偿法》和我们瑞山市地方规定的最低标准的,白纸黑字,合法合规,你们闹到天边去也是这个理。”

“别跟我扯什么生活困难、祖传家业,你们这么闹,无非就是觉得钱给少了,不就是想要更多的钱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

“我明确告诉你们,再这么无理取闹下去,开发商和市厅完全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强制拆迁队来了,你们连现在这个最低标准的钱都拿不全。”

“看看这市场,破成什么样子了?火灾隐患多大?不影响市容市貌吗?要我说早就该拆了,市厅招开发商打造这里是为了瑞山市的发展,为了瑞山市民好。”

“你们简直就是一群……一群既愚蠢又自私的刁民。”

最后两个字“刁民”脱口而出,声音格外刺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商户们完全惊呆了,他们见过态度不好的工作人员,也见过和稀泥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就这么敢指着鼻子骂他们“刁民”的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呀!你小子,你说什么?”

“你敢骂我们是刁民?你算什么东西?”

“打他……”

人群中,那个金会长被气得脸色煞白,他手指着马国骏,浑身哆嗦:“你…你……”

他“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猛地向上一翻,捂着胸口就向后倒去。

“金会长...”

“出事了,快打119。”

“都是这个混蛋给气的!”

场面瞬间大乱。

有人扶住金会长,有人掏出手机拨打119,更多的人则愤怒地将马国骏往外推搡、驱逐。

“滚!滚出去!”

“市厅就派这种人来吗?”

“我们要投诉你,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