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青峰山的密林上。林羽和苏瑶坐在清虚观的正殿门槛上,借着手电筒的光翻看着从木箱里找到的残卷。残卷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用朱砂混着某种暗红色液体写成的,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清虚观的观志。”林羽指着开篇的题字,“原来这里不是普通的道观,是民国时期专门镇压血煞的地方。观志里说,青峰山的血煞是百年前一个术士用活人炼出来的,后来被当时的观主联手玄门同道镇压在祭坛下,用镇魂碑和凤纹玉佩形成双重封印。”
苏瑶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祭坛的平面图,中央的位置标注着“血煞棺”,周围环绕着八个小圆圈,旁边写着“八煞阵”。“这八煞阵需要八个生辰八字纯阴的人做祭品,才能暂时解开镇魂碑的封印。”她的指尖划过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写着,地宫就在祭坛下方,藏着术士炼制血煞的秘方,还有……影阁初代首领的灵位。”
林羽的目光落在“影阁初代首领”几个字上,突然想起秦老相册里那个被划掉的男人——如果他没死,会不会就是影阁的初代首领?“秦老当年和影阁的恩怨,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残卷的最后几页记载着破解八煞阵的方法:需要用至阳之物破坏阵眼,再用镇魂碑的碎片重新加固封印。但至阳之物的具体所指被虫蛀了,只剩下“……日精所聚,百年……”几个模糊的字。
“日精所聚,应该是指正午的阳光。”苏瑶猜测道,“百年……难道是百年桃木?”
林羽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这把剑是秦老留下的,剑鞘上刻着“百年桃木”的字样。“或许就是它。”他将残卷收好,“我们得在天亮前赶到祭坛,要是被他们摆好了八煞阵,就麻烦了。”
两人简单休整了一下,熄灭手电筒,借着月光往祭坛的方向走去。密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走到一处断崖时,林羽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雾气:“那里有问题。”
雾气是灰白色的,和周围的黑色不同,而且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一样。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石头穿过雾气时发出“滋滋”的响声,落地时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是‘化骨雾’。”林羽从背包里掏出艾草,搓成绳子点燃,“这种雾气是用尸油和毒药炼出来的,沾到就会被腐蚀。艾草的烟能暂时驱散它。”
艾草燃烧的青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雾气中推开一条通道。两人屏住呼吸,快速穿了过去,身后的雾气很快又合拢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断崖的另一边是片开阔地,祭坛就坐落在空地中央。那是一座用黑色岩石砌成的高台,约莫三丈高,台阶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红光。祭坛周围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失踪的那八个学生,他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显然被下了药。
“八煞阵已经布好了!”苏瑶的声音带着焦急,“他们在等子时!”
林羽的目光扫过祭坛顶端,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拐杖——和玄阴子的法杖几乎一模一样。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脸,竟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林羽,苏瑶,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是谁?”林羽握紧桃木剑,这个少年身上的阴气比玄阴子和墨尘加起来还要重。
少年笑了,笑声像银铃,却让人不寒而栗:“我是影阁这一代的‘血侍’,也是血煞大人选中的容器。你们毁掉了养煞池,杀了玄阴子和陈景明,真是好大的胆子。”他用拐杖指了指石柱上的学生,“不过没关系,有这八个祭品,足以解开镇魂碑的封印了。到时候血煞大人出来,你们都得死。”
“你以为我们会让你得逞吗?”苏瑶掏出镇煞符,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不然呢?”少年摊了摊手,祭坛周围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个个手持短刀,眼神空洞,“你们觉得能打过他们?还是能在子时前救走这些学生?”
林羽将苏瑶护在身后,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阵眼上——那里插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碎片,应该就是镇魂碑的碎片,被用作八煞阵的核心。“苏瑶,你去救学生,我去破阵眼!”
“好!”苏瑶点头,将几张破邪符往空中一撒,符纸化作金光,逼退了靠近的黑影。她趁机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用匕首割断了绑着学生的绳子。
少年见状,拐杖在地上一顿,祭坛的台阶突然裂开,涌出大量黑色的液体,像潮水一样朝着林羽涌去。“想破阵?先问问我的‘黑水煞’答不答应!”
林羽纵身跃起,躲开黑水的攻击,桃木剑金光暴涨,朝着阵眼刺去。黑水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拍向林羽的后背。他反手一剑,金光切开黑水,却没能伤到它的根本。
“这黑水煞是用无数冤魂的血炼出来的,普通的符咒对它没用。”少年得意地笑着,“除非你能用至阳之物毁掉它,可惜……你没有。”
林羽的目光落在祭坛顶端的铜镜上,那是一面巨大的铜镜,正对着天空,显然是用来聚集月光的。他突然有了主意——日精所聚,不一定是正午的阳光,镜子聚集的月光如果加上桃木剑的至阳之气,说不定能行!
他故意朝着铜镜的方向退去,黑水煞在后面紧追不舍。当退到铜镜下方时,他突然转身,将桃木剑对准铜镜,同时念起秦老笔记里的“聚阳咒”。
桃木剑的金光与铜镜反射的月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击中了黑水煞。黑水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开始一点点蒸发,黑色的液体里浮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很快就消失了。
“不可能!”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怎么会……”
林羽没有理会他,趁机冲到阵眼旁,桃木剑狠狠刺入黑色石碑碎片。石碑碎片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八煞阵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
石柱上的学生们纷纷醒了过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走动了。苏瑶指挥着他们往祭坛下跑,自己则转身朝着林羽跑来。
少年看着阵眼被破,学生被救,突然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没用的!八煞阵虽然破了,但镇魂碑的封印已经松动,血煞大人很快就会出来!你们谁也跑不了!”
他突然撕开自己的黑袍,露出胸口的血煞纹身,纹身正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我现在就献祭自己,让血煞大人提前出来!”
林羽和苏瑶同时冲过去,想要阻止他,却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血手缠住了脚。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一只布满肉瘤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朝着少年抓去。
“血煞大人,我来陪您了!”少年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就在血爪即将抓住他的瞬间,一道金光从断崖方向射来,击中了血爪。血爪发出一声惨叫,缩回了裂缝中。
林羽和苏瑶回头一看,只见李警官带着一群警察站在断崖边,手里拿着特制的强光手电——这种手电的光线经过特殊处理,能发出类似正午阳光的至阳之光。
“我们收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人从事非法活动。”李警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林先生,苏小姐,需要帮忙吗?”
林羽和苏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需要!”林羽大喊,“帮我们守住裂缝,别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警察们立刻举起强光手电,光柱齐刷刷地射向裂缝,形成一道坚固的光墙。血煞在裂缝里疯狂咆哮,却始终无法突破光墙。
少年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化为绝望。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想要自杀。
林羽眼疾手快,甩出一张定身符,贴在了他的手上。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影阁的罪,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林羽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但你必须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少年瘫坐在地上,看着裂缝中越来越弱的咆哮,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祭坛上,驱散了最后的黑暗。林羽和苏瑶站在祭坛顶端,看着警察们用特制的水泥封住裂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吗?”苏瑶轻声问。
林羽望着青峰山深处,那里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一座隐藏在密林里的地宫入口。“还没有。”他握紧桃木剑,“地宫还在,影阁的秘密还没解开。”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他们知道,最后的决战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地宫的入口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林羽和苏瑶相视一眼,朝着入口走去。
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